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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理还乱——国内音乐流媒体版权争议丨知乎贾说

  • By 音乐人攻略

国内流媒体音乐的版权问题一直很复杂,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再加之国内目前尚有许多技术问题和历史问题的瑕疵,相关法律法规的缺失,流媒体的版权问题不管是从法律角度还是道德角度,都是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官司。

以下问答原载于知乎平台,经作者同意转载音乐人攻略,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未经同意,请勿转载。

知乎提问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8056847)

QQ 音乐的所有版权都是合法正版的吗?

想必大家都知道,最近关于国内流媒体音乐的版权问题以及微信封杀流媒体分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编注:此处“最近”已失去时效)

而最近qq音乐的一篇公关文 《是的,请回到尊重音乐的地方》 更是把各家的争执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么我的问题很简单,qq音乐说自己捍卫正版,那么qq音乐的所有内容都是正版吗?如果是,请问是如何与各大唱片公司商定的协议?如果不是,那么所谓的热爱正版一说又是从何谈起?

回答原文(发表于2015年5月14日)

  贾郑婧,前音乐公司VP,知乎主页:jiazhengjing

是不是每首歌曲都是取得完整授权的正版,微博上知乎上已经有很多网友贴过。答案是,肯定不是100%完整无瑕疵。

既然自己也不干净,还说热爱正版打压别人,这个问题我觉得属于公关乃至政治范畴,说道德范畴也行,说报表与市场情绪的平衡术也行。

不过个人觉得咱先专注一下垂直专业问题,先弄明白咱们到底在探讨什么,再看别的吧。

到底谁在捍卫正版,谁又在拉大旗作虎皮,这个事真不是愤怒一下呵呵一下的问题。

先来梳理一下做到“版权无瑕疵”是件夺么难的事吧。

创作者-代理/整合机构-使用者

一首歌的版税流动,这个链条都不能出错。

 目前常见的版权纠纷,分三种:

1,代理/整合机构状告使用者,比如唱片公司告音乐网站。

2,创作者状告使用者,比如作词者状告音乐网站。

3,使用者状告另一个使用者。

 以这种点播式的音乐网站举例

我们先看代理机构-使用者 这个阶段,也即:纠纷情况1

当一个音乐网站想要做到一首歌曲A的版权无瑕疵时,至少需要做到:

1,买词曲版权

2,买录音版权

 那么歌曲A的词曲版权,可能在机构P手里,录音版权,可能在机构L手里。你会说那就找P跟L买啊。问题在于,P跟L热爱以整个曲库来出售授权,也即一下无数首给你,而不是一次一首。现在问题来了,假如1万首歌,这1万首歌的词曲版权,可能都在P手里,找P买即可,但这1万首歌所对应的各自的录音版权,是散落在各种L里的。反之亦然,你一下买了L的某个曲库,可该曲库每首歌对应的词曲版权代理机构,也即各种P又是谁?

 看上去,做个数据库不就得了。可难度在于:

1,各种P跟各种L之间,以及P之间,L之间,这么多年来各种并购/收购,真正的权利代理方变了又变,要是从一开始就建立好这个数据库每次及时更新也行,可那时候哪有互联网啊,现在回头看各种为时已晚,留下历史问题。

2,词曲作者们也在不停的转会,这几年代理给P1,过几年代理给P2,留下同上的历史问题。

3,时间轴和法律问题:各国版权法以及相关法律的立法和修改,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在美国就出现了,pandora一直是老老实实交版税的,但前阵子又冒出上世纪70年代之前的歌到底怎么办的问题,因为pandora是依据70年代沿袭至今那个立法交版税的,而那个法律只研制了一套保护那之后的歌曲的规则……至于那之前的歌曲,严格意义上并没啥大家都认的规则,于是pandora又可以被“勒索”。

所以说在美帝这种体系较完善的国家,版权这个事的玩家也得是精通各种相关法律,懂得擦边球怎么打,而且还得懂得去影响立法。

  我们再回头看创作者-代理/整合机构这个阶段,也即:纠纷情况2

一首歌曲诞生,包含词、曲、录音、编曲、缩混、母带、歌手、伴唱、演奏……理论上每个角色都有相应的权利。作为把这些角色统组合到一起,并整合形成一首歌曲的label,理论上每个角色都可以跟label签买断、保底+分账、纯分账三种模式的合同。所以我们做个简单的排列组合,看看这已经有多少种组合了。之所以可以做这个排列组合来考察,是因为每一种合同类型,都代表了当版税产生时,到底怎么分的问题。有利益就有纠纷。

当然,现实中没有麻烦到真的一个编曲工作者、一个担当提琴录制的乐手,也要痛苦的签什么分账协议,一般就是“做活儿”,也就是一笔酬劳买他的劳动成果,这种情况下当这首歌曲产生了版税收入,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存在分钱关系,从利益角度看那就相当于这些劳动成果已打包进这首歌里成为一个整体,一般不存在label给谁授权用,结果编曲者、乐手跳出来说并没有分到账这种情况。那么从直观感觉上,这种歌曲的版权纠纷就略少。

 但是依然能零星的看到,这些创作者跟label的关系就没捋顺,其间存在瑕疵,那么当label再把这首歌曲授权出去的时候,就往往有作词者、作曲者等等角色跳出来说,他压根就没授权这首歌啊!

  再看纠纷情况3:使用者状告另一个使用者

有了以上两大块铺垫,QQ音乐啊网易云音乐啊等等各种玩家之间,理论上讲当然可以永远互告下去。毕竟谁都有瑕疵。

 而这种瑕疵,存在一个乘法效应。

以上两大块无法解决的问题作为基础,我们再把时间维度加进来。。。。

因为不管是创作者与代理/整合机构之间的协议,还是代理/整合机构与使用者之间的协议,都有一个授权期限问题,而这些期限又并非高度统一。

 比如两个使用者(音乐网站)甲和乙,在本来就各自乱七八糟一堆瑕疵的授权管理上,甲网站上某首歌的词曲授权2年就到期,但该歌曲录音授权就没找到跟谁买,也没查出来到底买没买;乙网站持有该歌曲的录音授权2年,词曲授权1年。这时乙就可以说甲的授权有问题。

1年后,乙必须及时下线该首歌曲,或者及时去谈词曲授权续约,可基于以上混乱的管理,乙需要处理和监测授权时间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上百万首……乙根本做不到哪些歌的哪个授权已经到期需要及时下线,或及时去谈续约。而1年后的此时,甲突然拿了一批歌曲的录音版权的独家授权,这里面就包含乙方的歌,可乙方还有1年录音版权授权啊。但基于甲是独家权利,甲又可以说乙授权有问题。 好吧,只是举了 代理/整合机构-使用者  这个阶段出现的时间期限问题。再把 创作者-代理/整合机构 这个阶段出现的时间期限问题考虑进去……

上面统统说的是点播式音乐网站,也即:你想听什么随便点选。

那么还有像电台一样不能点播的那种,国外如pandora,又该如何正确的取得授权呢?美国有法律规定,对于什么形态的产品(目前主要分电台式、点播式)词曲版权分支如何解决,录音版权分支如何解决,而我国并没有相关法律条文来做严格规定,完全是买卖双方怎么谈的问题。

我觉得你看到这儿脑袋已经炸了。

而且,鉴于咱们是在说中国的事,所以我还没说授权的地域限制问题。歌曲版权的授权使用范围,有非常严格的地域限制,比如仅限美国地区,仅限澳洲地区,仅限中国地区,等等………………跟影视版权一样的,现在广大澳洲用户纷纷使用v-p-n FQ 挂美国ip上netflix交钱看片(这些片子的授权范围仅限美国),netflix很头疼,因为版权方施压。

啰嗦这么多,只是觉得,不管哪一家,呼喊着热爱正版也好,砸钱买也好,标榜良心也好,为了音乐产业为了音乐人也好,反正因为各种尚无法解决的历史原因技术问题而各自都是一堆瑕疵,再加上相关法律的粗枝大叶或者就干脆缺失,实在无法因为嗓门大小问题而对谁做什么道德评判。

另外,这些角色间互相撕逼将是一种常态,就跟美帝不撕似的……知识产权律师的春天倒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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