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耀明，江湖人称明哥，我与Lyo喜称他为明叔
达明一派的辉煌
　　黄耀明早年供职香港商业电台，担任DJ，如果不是刘以达刊登在杂志上的一纸广告，未知明哥今日会否与俞琤、林姗姗一样，只是名嘴而矣，或搏杀至高层，或大隐于街市，万幸他看见这辑广告，万幸他欣然前往，万幸黄耀明与刘以达这两人的“一拍即合”，我们才得见他的万般妖娆，才得闻他的声线缠绵。

　　第一次得知达明一派，不是从电台所听，也不是从报纸所读，我懵懂识事的那个年头，有日在电视台重播的旧日喜剧中，看见一段情节：主角的邻家是两位大男孩，平日得闲便在楼上天台弹吉他高歌，街坊邻居好奇问道，两人是否要进军歌坛，乐队名字为何？两位男孩抛出烂Gag——我哋叫做哒成一块。

　　“哒成一块”意为摔成一块，港式粤语中称梗、包袱为Gag，今天看来，这个Gag确实烂得可以，但在当时年幼的我看来，足以不明所以地大笑一轮，隔日留意杂志，惊奇地得知原来真有个组合叫做“达明一派”，于是再笑一轮。

　　与很多同辈人听《春光乍泄》、《暗涌》入门不同，我听的第一首明哥金曲是达明一派时期的《石头记》，迈克取材自《红楼梦》的歌词——“看遍冷冷清风吹飘雪渐厚，看遍远远青山吹飞絮弱柳”，再加上此前从未听过的电音混合古风元素，似幻非幻，层层缥缈，颇为惊艳，少时的我隐约能领会词曲当中的趣味，但不至于沉迷。

                          达明两人当时尚属青涩：阿达平头羞涩，能奏多种乐器；明哥长发飘飘，仍在摸索唱腔

单飞后的彷徨

　　继《石头记》投石问路成功之后，达明一派继续往概念大碟的方向奔去，无论是探讨政治的《我等着你回来》，流露港人情结的《你还爱我吗？》，还是爱欲横流的《意难平》，都塑造出达明一派不同于主流歌手的“边缘”形象，在那个百花齐放的八十年代，香港唱片业的黄金时代，这种不独阐发思想，偶尔也留恋情爱的态度，令达明一派既奠定了“独立”口碑，也赢得了大众喜爱，与Beyond等一道成为经典的粤语组合。

　　1991年，达明一派宣布解散，抛却达明一派的辉煌，黄耀明从刘以达的才气光环之中走了出来，决心一个人做音乐。

　　多年后，在报纸的一篇访问中，得以一窥他们分开的原因，这其中并无掺杂世俗八卦，明哥说：不过是两人于音乐中的化学作用已配合至尽头，于是各觅前路，重寻属于各自的音乐。

　　不是商台那个年轻DJ，也不是达明一派那个“卖声卖色”的主唱，一个人的黄耀明决意成为自己的音乐制作人。

　　从1992年到1997年这五年期间，黄耀明独力推出了三张个人大碟——《信望爱》、《借借你的爱》、《明明不是天使》，可惜叫好不叫座，虽有《春光乍泄》这样的佳作，但在多数时候，人们面对他，总会想起达明一派，劝奉他与阿达重组。

                                      明哥凭这张大碟内的《春光乍泄》获得九个传媒奖项

　　这五年间，也经历了达明十周年，陈小宝促成二人重组，连开十场“万岁万岁万万岁演唱会”，这对于明哥个人的音乐之路来说，只是短暂的回眸，除了为日后制作独立音乐积攒财力之外，没能解决更多问题。

　　在口碑与销量之间挣扎，相信是所有歌手的难题，在九十年代逐渐走向衰败的唱片行业中，要么独立，要么主流，非黑即白，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混淆独立与主流的界限，习惯了饕餮盛宴的人怎会喜欢快餐，只吃快餐的人又怎懂欣赏珍品，更何况吃快餐的人占大多数，自然压倒了细嚼慢咽的那群。

人山人海初起

　　这个僵局直到1997年的香港艺术节才被打破，黄耀明参与了其中一个节目，这个节目的名称是“人山人海”，当年那个节目策划者可曾料到，这四个字日后竟成为香港乐坛一面独立旗帜的名称？

　　“人山人海”这个节目反应不俗，于是明哥将它移师至红磡体育馆，举行了两场“创作人山人海演唱会”，集结了Minimal乐队的亚里安和李端娴、Multiplex乐队的梁基爵、普普乐队的蔡德才，为当时流行的几首K歌披上浓浓实验电子色彩，演绎不同风情，这场演唱会不仅确定了“人山人海”的班底雏形，更加奠定了黄耀明个人的音乐风格——类型多变，敢于尝鲜。

　　对比之前曲高和寡的短暂低潮，这场演唱会的爆满再好不过的说明了一个道理：大众并不是不能接受前卫风格，只是你必须为他们准备一块由传统过渡到新鲜的踏板。

　　明哥坦言，人山人海最初的创立意图便是“希望能做一些既贴近大众文化又比较另类独立的音乐。为一些没有机会的音乐人搭建一个发表音乐的平台。”

　　以彭羚的《一枝花》为起点，黄耀明带领人山人海诸子参与了专辑的制作编曲，以精致的电子house风，一扫彭羚婚前的哀怨曲风，正是有了人山人海与彭羚的配合无间，才令乐坛一时对独立音乐人与主流音乐人的合作充满期待。

                                     2000年的这首《漩涡》至今还是很多人在KTV里的合唱金曲

人山人海的力量

　　经过这种种波折，黄耀明终于在独立音乐圈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1999年，人山人海正式成立厂牌，旗下人强马壮，这群音乐怪才聚集在一起，前后为陈奕迅、郑秀文、杨千嬅、丁菲飞、许茹芸等流行歌手制作专辑。

　　那时十几岁的我，经常拿着不同的CD封套与死党一起好奇：又是XXX@人山人海？这个人山人海究竟是个什么东东？

                                             这班人山人海怪胎，甚少一同露面合影

　　虽然年幼无知，对这些独立不独立的无甚了解，但是我确实能感觉到，经由人山人海制作出来的歌曲，与一般大唱片公司很是不同，听到《漩涡》的瞬间，即时沉入了深海一样的奇潭幻象，虽然这首作品仍多少带着些主流审美，但是与以前听过的“我爱你，你不爱我，我恨你”不同，这首歌词“深可见骨”，如蛛网般缠缠密密的音符，牢牢网住了我的耳朵，不知与我日后耽迷与迷幻电子是否有因果关系。

　　新千年到来，世界终没有末日，只是盗版、下载导致了唱片业的末日，主流唱片业举步困难，独立更见艰辛，然而这时，林一峰、The Pancakes等独立歌手崛起，仿佛又带来一线曙光。

　　黄耀明主导的人山人海签下了at17、Pixel Toy等原创艺人，明哥实现了自己在上一个世纪说过的话——为没有机会的音乐人搭建一个发表作品的平台。人山人海发掘这些原创艺人的潜能，为他们发行专辑，利用人山人海以往合作过的主流歌手资源，将这些挂着独立标签的音乐人推向大众。

　　近年来人山人海主推的at17，在出道最初为人所知的几首歌中，便有与杨千嬅合作的《龙争虎斗》，而她们也沿承了多年前那场“人山人海演唱会”的作风，以不同曲风翻唱了《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大开眼戒》等歌曲。

最后的最后

　　从1999年到2009年，人山人海跨越了十年，黄耀明亦跨越了又一个十年，这十年间明哥既保有他的独立口碑，也为独立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我愿以此含义理解明哥的“公路之王”头衔。

　　香港爱以“拉阔”谐音称呼live演出，黄耀明与人山人海在这十年间，参与制作过无数场“拉阔”，他们也拉阔了独立音乐的疆土，拉阔了独立与主流间那条原本如细丝般的红线，让更多的音乐人可以尽情“踩过界”。

　　内地独立圈，也许更需要这种“踩过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