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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浩被曝抄袭,判断乐曲相同到底该如何作准?

  • By 音乐人攻略

近日微博上有网友指出李荣浩为 蔡淳佳作曲的《小眼睛》抄袭了日本歌手平井坚的《Signal》。那么MG君今日就来聊聊这个在音乐圈特别容易出现的问题—— 抄袭问题。

音乐是一种跟人类主观感受有很强联系的一种思维产物,科学家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大调旋律听起来欢快开朗,小调旋律听起来却忧伤抒情。乐器之王钢琴也仅有88个琴键,有人提出穷尽所有音阶组合,里面必定会出现很多优秀作品。而事实是,哪怕只有8个琴键,所能创造的音乐旋律都是无穷无尽的。融合在音乐里的节奏、时长、音高等元素构成了乐曲的复杂性,难以用法律明文去作出规范判断。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音乐抄袭毫无规律可循。由于音乐的特性,在流行音乐普遍的4/4拍乐曲当中,如果在第一拍“强拍”和第三拍“次强拍”位置出现乐音的相同, 哪怕在第二拍和第四拍的音符稍有出入,其给人的主观相同感都会大大增强。换个说法,“强拍”之所以称作“强拍”,是因为这个位置的音符会给人加重感,留下的印象更加深刻。

Led Zepplin的著名歌曲《Stairway to Heaven》被指与Spirit乐队的《Taurus》相似,法官受理案件时给出有抄袭嫌疑的判断。他指出由于前奏部分的和弦根音在相同的位置、相同的音高重复出现了两次。而这个吉他和弦根音(或低音)正是压在了每一4/4拍小节的第一拍重拍上。

至于《小眼睛》和平井坚《Signal》,相似程度就不止于几个重拍上的音符了。以副歌部分为例, 相同的和弦进程 II - I - VII - VI - I 当中,前两个和弦每个和弦两小节八拍的乐句当中,依次采用了背景人声伴唱 re mi  fa,do re mi 作为“引子”,对应的是《小眼睛》里两次 “小眼睛”伴唱,《Signal》里第一句为“one more  time”,第二句为“one more chance”。两个引子后的歌手对唱旋律也大致相同。《Signal》第三句接着采用伴唱  si do re -  “one more smile",而《小眼睛》则省略了这一句,但是后面的旋律仍然雷同。由此,歌曲的句式、节拍、旋律均相仿,所以听众很容易听出相同感。

(以上仅笔者个人分析,欢迎读者批评指正)

注:舆论对于这两首歌的相同性已经基本确认,目前问题的争议已经转移到这首李荣浩的早期demo是否被不正当使用了。

主观感受的问题分析完,那么我国在司法上是怎么判定歌曲抄袭的呢?

这里给大家引用一个国内的案例(来自知乎作者Raymond Wang对相关内容的回答),整个诉讼过程中产生了两份鉴定书,第一份中有详细的乐句分析,并且明确地认定为抄袭;而第二份并没有作出具体分析,并且认定为没有抄袭,这里也就不给出这一“戏剧性的转折”了。一起来阅读第一份鉴定书吧:

广东太阳神集团有限公司诉可口可乐著作权侵权、不正当竞争纠纷案:

中国版权研究会版权鉴定专业委员会于2001年12月20日和2003年7月23日分两次出具鉴定书。2001年12月20日出具的鉴定书内容为:

“鉴定委员会认为:就构成歌曲音乐作品的表现形式的基本要素考察,两首作品之间不存在使之显著区别的成分,现存的微小差别不足以使其受众感觉该两部作品是不同的作品。即两部作品是基本相同的。理由为: 1、雪碧广告歌“日出”与太阳神“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主体均为两句话,四小节音节。更重要在于:第一句(1、2小节)词和曲几乎完全一样。音乐的起音、起句、弱起的节奏、旋律的走向、重复的模仿的句式和 词曲的结合等均相同。虽然雪碧的广告歌‘当那太阳升起的时候……’比太阳神广告歌多了个‘那’字,但该字处于经过的最弱拍上,不具有明显的区别意义,对主题乐句的相同无丝毫影响。‘时候’二字的时值虽有区别,仍不能改变该句的音乐形象。一般的说,音乐作品,特别是歌曲作品的第一句中的词和曲给人以最深的印象,其产生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3、第二句(3、4小节)八拍音乐中有六拍半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就音乐形象而言,这也仅是语句的不同所产生的音乐口语化的改变,于音乐主题的风格、走向、性质无任何根本改变,更不足以使二者区分为两部不同的作品;4、两首作品听觉感觉雷同。无论是初次听还是多次对比听,两者的主旋律无明显的听觉区别。虽然听觉感受仅限于感性的知觉范畴,但对音乐作品的受众,即便是广告的受众来说,却是感觉的全部。而广告传媒的目的即在于给受众以鲜明的感觉。特别是调式、节奏和结构方式和情调这些因素的雷同更能给人以相同的感受。”

此处继续引用知乎作者Raymond Wang认为在司法案例中,法院采取的判断原则:

在司法案例中,音乐作品是否构成抄袭, 法院通常会采用“ 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判断原则考察 (1)被告是否有机会接触过原告的作品,(2)原告的作品是否和被告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原被告的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法官不会自行判断,而会委托专业机构(如中国版权研究会版权鉴定专业委员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进行鉴定。具体的标准比较复杂,不是“四小节”或“八小节”那么简单(作为行业惯例也会被参考),而要综合各种因素。

从我国现有的法制体系来看,对“音乐抄袭”的定义似乎主要通过专业机构/专家来进行判断。

看完国内的案例,让我们再来翻翻去年最知名的一场音乐版权纠纷案件:

曾在2013年红遍全球的神曲《Blurred Lines》(模糊界限)因涉嫌抄袭已故灵魂歌手MarvinGaye(马文·盖伊)作品《Gotto Give It Up》,经过长达8天陪审团审理,由美国联邦地方法院法官JohnA . K ronstadt领衔的8人陪审团判定,Robin Thicke、Pharrell Williams和 T.I. 创作的《BlurredLines》明显剽窃了音乐人MarvinG aye的1977年作品《Gotto Give It Up》,Robin Thicke与Pharrell Williams必须向Gaye家族支付740万美元的赔款,负责说唱部分的 T.I. 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本次案件的审理过程都经历了哪些诉讼和辩护过程呢?我们选取了各自的重点观点:

1.Gaye家族请来音乐学家JudithFinell(音乐学顾问,伯克利大学毕业)和Ingrid Monson(哈佛大学黑人音乐教授),从 音乐理论角度剖析是否存在抄袭:

电子琴低音衬托(Keyboard-bassinterplay):这种由键盘形成的类低音bass效果确实是两曲最为相似的方面之一,而且还有着相似的节奏。再到两首歌曲的听感,歌手唱腔,都具有不少相似相近的方面。

2.被告方则请来了身兼创作人和制作人的Sandy Wilbur进行辩护,他 则强调了更多的乐理、乐谱上的不同之处

Wilbur把《Blurred Lines》详细“肢解”成了前奏、主歌、前副歌、副歌、主歌2、前副歌2、副歌2、说唱、主歌3、副歌的结构,每个部分细细排查,以此证明两首歌的不同;他还现场在琴键上弹奏了《Blurred Lines》的非副歌段落,又弹奏了《Got to Give It Up》的同样位置段落,并表示《Blurred Lines》与《Got to Give It Up》乐谱的相似之处低于5%。

其实简单地来描述, 这场诉讼似乎变成了 理性派(专业角度)感性派(乐感角度)的辩论赛。结果是感性派战胜了理性派,陪审团与法官共同判决该事件确实为抄袭。

综合而言,目前 在法律上判断音乐抄袭存在以下几个困境:

  1. 由于音乐的复杂性,相关明确的法律依据难以建立;
  2. 主审团队法律专家难以分辨音乐的客观相似因素,最终判决依据容易落到主观感受上;
  3. 即使咨询音乐顾问和学者,仍然无法有效沟通。

  • 权威学者的分析为了能够让审理案件的团队明白,只能用普罗大众能理解的语言去解释,然而这些语言词汇比如“风格”、“主题”、“性质”、“走向”等等,能表达出的音乐联系十分有限,甚至连学者自己估计也解释不了什么叫音乐的“性质”。而如果要解释清楚,只能用音乐体系里面的词汇如调式、音阶、和弦等,然而未接受过音乐训练的人对此可说是毫无头绪。

  • 这种尴尬如同让电脑程序员在法庭读一段代码一般。

其实对于创作者而言,自己有没有接触过原曲,是否借鉴或照搬了音乐,心里面大概是一清二楚的。我们呼吁乐迷尊重音乐版权,而如果自己确实抄袭也不敢承认,其实跟下载盗版一样在侵犯音乐版权。 在很多案例中,当一首新歌被指与另一旧曲相似时,新歌版权方会把旧曲作者列为共同创作人,分享歌曲版权。这实在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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