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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乐论】 “Whiplash” 音乐叙事 – 爵士乐的“快”与“激烈”

  • By 音乐人攻略

爵士鼓是西洋乐器,最早起源于1920年代初的美国新奥尔良,之所以称之为“爵士鼓”是因为最早它被用于演奏爵士乐。我10岁开始学爵士鼓,从小自学,后来跟了一位老师学,再后来到伦敦的音乐学院学,最后到了大学里爵士鼓成为了我的本科专业。可在这十几年里我从未接受过一点爵士乐的专业训练,英国的音乐人对于爵士乐有本能的距离感,以至于我几次跟我的老师提出我想学习爵士演奏的时候,老师总是说:“你还太年轻了。”

音乐类的电影我没少看,从“海盗电台”到“摇滚学院”,美国人对于现代音乐文化的包容心态和对摇滚精神的膜拜被好莱坞狠狠地发扬光大。可我却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被这些电影所吸引,常常是抱着一种“不看显得我不专业”的心态去观影,以致于很多的电影桥段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了。“Whiplash”一开始吸引我的地方是他的海报,两个版本,一个是巨大的鼓槌尖上站着一个男孩;另一个是男孩坐在一套爵士鼓前,头顶打下来一道聚光灯,我心里便想:“一部讲爵士乐手的电影,主人公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图一

图二 不出我所料,“Whiplash”里没有爵士乐的那种细腻,优柔,那种用零散却精确的鼓点敲动你的神经,让你想随着律动摇摆却又找不准拍子的感觉。“Whiplash”有的是一种快节奏,快节奏就是年轻,是狂放,这在影片一开头的那一段滚奏里体现得淋漓精致。导演Damien Chazelle没有臣服于爵士的陈旧,当然了,他常常自嘲,说自己是一个“failed jazz guy”(失败的爵士乐手)。Chazelle年少时便是一名爵士鼓手,他所在的乐队,便是“Whiplash”里面的那种“Big Band”,而他当时的指挥便是影片中Fletcher的原型。现实的生活中自然很难发现在教学方式上走得如此极端的老师,是因为Chazelle在Fletcher身上贴上了著名爵士鼓手Buddy Rich的影子。Buddy Rich曾以他对待他的乐队极端暴躁严厉的作风而闻名乐坛,网络上还可以找到他的“Bus Tape Incidents”,录音中的他对下属就如同影片中的Fletcher一样,非常苛刻,言语不堪入耳。

图三

Buddy Rich对Chazelle的影响是复杂的,影片中Buddy Rich的名字多次出现,Fletcher多次鼓励主人公Neyman多学习爵士大师Buddy Rich的打法,Neyman第一次在Fletcher的乐队排练时,Fletcher说道:“We got Buddy Rich here!” 然而话锋一转,从一句“Not quite my tempo”开始,Fletcher便成为了真正的Buddy Rich,粗话,嘶吼,掌掴,眼泪,鲜血,这样的节奏别说爵士了,也许重金属也未必能及。鼓手和其他乐手真是不一样,鼓上没有旋律,鼓手要练的是速度,灵活,平衡,力度,无论演奏的是哪一种音乐。

在Chazelle的记忆里,爵士是吵杂的,是激烈的,“Whiplash”里的爵士乐也是如此。一口气看完,若让我用一个字去囊括这部电影,是“快”。影片中最核心的两部乐曲,“Whiplash”和“Caravan”,导演基于原曲对两部曲都加快了速度。各位可以在网络上搜索,爵士小号演奏家Don Ellis 1973年版的“Whiplash”,和Duke Ellington版的“Caravan”。与此同时,为了点题,两部曲目中爵士鼓的比重被大大增加了。

平常我们看电影时,看到好的音乐场景,像是乐队或是餐馆里的小提琴二重奏,都会觉得镜头的节奏会因音乐的出现而稳定。而“Whiplash”中音乐镜头序列几乎占满了整部电影,从而产生的制作难度可想而知。电影中出现音乐类镜头时有被称为“TTR”的三个要点,Tempo(速度),Timing(时间点),Rhythm(节奏)。而Whiplash在这三个方面几乎做到完美了,整部影片的起伏随着他的音乐序列而走,镜头中的爵士乐团没有太大戏剧比重,但从来不会无趣,爵士鼓虽说贯穿全片但从来不感觉吵闹,这已经足以证明Chazelle在控制镜头与声音协调上的深厚功力。

影片的序曲,可谓是全片中我最看好的一部曲目。Justin Hurwitz是一名典型的保守派作曲,“Whiplash”的序曲便是一首及其传统的爵士乐曲,从编曲到旋律,管乐,贝斯,鼓,6/8拍的节奏型且夹杂着俏皮的切分点。可他做到了所有电影序曲应该做到的一件事:让这个旋律流淌到观众的耳朵里,并且停留在那里。如果没有这首序曲,“Whiplash”的结构将不堪入目,之后作为“主角”的两首乐曲的出场也会显得相当生硬。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When I Wake”,影片中Neyman第一次与女孩约会,小餐厅里播放的的一首爵士曲目,Neyman由于尴尬为了找话题,向女孩说起了这首1930年代的经典曲目。其实“When I Wake”不是一首1930年代的曲目,是作曲Justin Hurwitz的作品,由于资金问题,剧组没有买下一首老爵士乐的版权,而是让Hurwitz模仿那个年代的风格来创作,Hurwitz的音乐对影片起了很大的帮助,“When I Wake”甚至是电影Trailer的开场曲目。同样是Hurwitz的作品,Fletcher在酒吧里面的钢琴上演奏的乐曲,是贯穿全片的,最重要的音乐。Hurwitz找到了整部影片的框架,继而用一到两段旋律来叙述这部电影的故事和动机。这也是Hurwitz常用的一种手法,这种手法曾在他的另一作品,2008年的影片“Guy and Madeline on a Park Bench”里出现过。他所使用的旋律在“Whiplash”里面以大调,小调,4/4,5/4,6/8拍的形式出现过,而酒吧中的那一段,是最完整的,也是最深沉的一段。是这一段音乐给了故事转折的空间,使情节从之前的一贯不变脱离出来。

奥斯卡,“Whiplash”获得最佳混音奖,却连最佳音效剪辑的提名没有得到,让我甚为不解,由于是爵士鼓的主题,音效剪辑难度相当大,可质量在我看来已经超过了某些获得提名的影片。或许奥斯卡还没有准备让音乐类电影绑架声音类奖项,无论如何,这部“Jazz Drummer Movie”在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好莱坞音乐类电影的一个全新的突破。

袁皓桐 – 英国华人职业音乐制作人、乐手。伦敦魔调音乐工作室(Monitune Studio London)创始人,制作人;英国华人现代音乐协会 (UKCCMA) 创始人,会长。2008年起在英国学习现代音乐表演与制作,于2014年毕业于威斯敏斯特大学 (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Audio Production专业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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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原作悉心撰写,音乐人攻略团队参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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